烈女又名金凤钗

落叶海

元朝大德年间，扬州有个富人姓吴，曾做防御使之职，人都叫他做吴防御，住居春风楼侧，生有二女心个叫名兴娘心个叫名庆娘，庆娘小兴娘两岁。

早在强褓之中，邻居有个崔使君，与防御往来甚厚。
  {0 `3 @# S. Z! G( ]" i
, [, B2 e, b; c4 l+ D% b崔家有子，名曰兴哥，与兴娘同年所生，崔公即求聘兴娘为子妇，防御欣然许之，崔公以金凤钗一支为聘礼，定盟之后，崔公合家多到远方为官去了。
3 n/ x+ m- F3 J& B* H一去十五年，竟无消息，此时兴娘已经十九岁，母亲见他年纪大了，对防御道：
/ D( J7 F/ L7 u2 Q0 o7 X& B
# c9 D% W+ D$ Q+ T) K* r「崔家兴哥一去十五年不通音耗，今兴娘已长成，岂可执守前说，错过他青春？」
! D3 ~$ x' x# z. B; X" h% K1 c
& M, J% S( b2 M# e防御道：「一言已定，千金不移。吾已许吾故人了，岂可因他无音耗便欲食言？」
& p# ]+ Y, e: j, y9 k
) m  Z! v. P# p% o那母亲终究是妇人家识见，见女儿年长无婚，眼中看不过意，日日与防御絮聒，要另寻人家。
' y% v9 p! z3 A" J! F" x
3 x4 I& F; f9 G兴娘肚裹一心专盼崔生来到，再没有三心两意，虽是亏得防御有正经，却看见母亲说起激聒，便暗地裹恨命自哭，又恐伯父亲被母亲缠不过心时更变起来，心中长怀著忧虑，只愿崔家郎早来得一日也好。
4 [6 G* s, `# ?. g  ^
3 V) k1 Y  H7 l& u8 q4 ^眼睛几乎望穿了，那裹叫得崔家应？看看饭食减少，生出病来，沉眠枕席，半载而亡，父母与妹，合家人等，多哭得发昏。

临入殓时，母亲手持崔家原聘这枝金凤钗，抚尸哭道：「此是你夫家之物，今你已死，我留之何益？见物徒增悲伤，与你戴了去罢！」
( L, ~8 ~% j1 n1 g
% P  Q$ G1 k, d6 x5 E; n替他插在髻上，盖了棺。三日之后，抬去殡在郊外了，家裹设个垂灵，朝夕哭奠。

殡过两个月，崔生忽然来到。
. j! f; B& h3 F
) z0 O# f) {+ K# q防御迎进问道：「郎君一向何处？尊父母平安否？」
, ?6 A& W2 G4 Z3 c
崔生告诉道：「家父做了宣德府理官，殁于任所，家母亦亡了数年。小婿彼守丧，今已服除，完了殡葬。不远千里，特到府上来完前约。」
6 R) {2 k+ g' ]5 c- H
防御听罢，不觉吊下泪来道：

' x2 e$ X* p- F7 m$ @2 q$ B「小女兴娘薄命，为思念郎君成病，于两月前饮恨而终，已殡在郊外了。郎君便早到得半年，或者还不到得死的地步。今日来时，却无及了。」
5 ]& ]2 z0 P! }9 T
  v# n" h3 O1 N, [4 K2 V说罢又哭，崔生虽是不曾认识兴娘，耒免感伤起来。防御道：「小女殡事虽行，灵位还在。郎君可到他席前看一番，也使他阴魂晓得你来了。」

噙著眼泪心手拽了崔生走进内房来。

崔生抬头看时，但见：纸带飘摇，冥童绰约。一缕炉烟常袅，双台灯火微荧。影神图，昼个绝色的佳人；白木牌，写著新亡的长女。
4 }& _# N: [0 p! }( D* _
' x# L  [7 @/ H- d) K崔生看见了灵座，拜将下去。防御拍著桌子大声道：「兴娘吾儿，你的丈夫来了。
3 A3 V: x; S( L3 z- c# j
你芳魂不远，知道也未？」

7 n3 B2 s: P6 E说罢，放声大哭，合家见防御说得伤心，一齐号哭起来，直哭得一佛出世，二佛生天，崔生也不知陪下了多少眼泪。

哭罢，焚了些纸钱，就引崔生在灵位前，拜见了妈妈。妈妈兀自哽哽咽咽的，还了个半礼。

防御同崔生出到堂前来，对他道：「郎君父母既没，道途又远，今既来此，可便在吾家住宿。不要论到亲情，只是故人之子，即同吾子。勿以兴娘没故，自同外人。」
$ N, o4 \; ~0 O3 e: b
' I) z# ~# A1 V3 v( q/ M* P$ N即令人替崔生搬将行李，收拾门侧一个小书房与他住下了。朝夕看待，十分亲热。

0 V3 g) ~6 G9 S0 n! x+ w将及半月，正值清明节届，防御念兴娘新亡，合家到他□上挂钱祭扫。
$ ]8 I, ~, T2 c# g此时兴娘之妹庆娘已是十七岁心同妈妈抬了轿，到姊姊坟上去了，只留崔生一个在家中看守。

( Y0 n) M3 K) S0 }大户家女眷，出外稀少，到得时节赎边，看见春光明帽，巴不得寻个事由来外边散心耍子，今日虽是到兴娘新坟，心中怀著凄惨的，却是荒郊野外，桃红柳绿，正是女眷们游耍去处。
+ C: W/ D( q! F0 V# }2 O
) P+ N+ @" _" w4 H/ U! ~/ `盘桓了一日，直到天色昏黑，方才到家。
. X8 P  m+ T6 |) e; m- D
9 z/ D: o7 _9 N) K% n/ n崔生步出门外等候，望见女轿二乘来了，走在门左迎接，前轿先进，后轿至前，到崔生身边经过，只听得地下砖上，铿的一声，却是轿中掉一件物事出来。
崔生待轿过了，急去抬起来看，乃是金凤钗一枝。
$ f: \& t. I9 `/ x0 S% H) E
9 h% @2 f# p$ }4 O) I7 f: O崔生知是闺中之物，急欲进去纳还，只见中门已闭，原来防御合家在坟上辛苦了一日，又各带了些酒意，进得门，便把门关了，收拾睡觉。

崔生也晓得这个意思，不好去叫得门，且待明日未迟。
6 z5 e; f  K( \6 O
( A3 E; Q1 M, u回到书房，把钗子放好在书箱中了，明烛独坐，思念婚事不成，只身孤苦，寄迹人门，虽然相待如子婿一般，终非久计，不知如何是个结果？闷上心来，叹了几声。
/ S5 L/ ?% Q, e
, s' H+ z; O+ ^8 N+ a2 ]) }$ w" E上了床，正要就枕，忽听得有人扣门响。

崔生问道：「是那个？」不见回言。
9 I( \) h( d8 ?9 @8 n& m
) X' I6 q4 T& Q) ?0 L崔生道是错听了，方要睡下去，又听得敲的毕毕剥剥。

- E! p: w: x/ T) ^崔生高声又问，又不见声响了。
; Q# w. y5 n# @, S4 `+ R- X* k+ ~% B
0 z! j# K: ?8 |8 H) k: L9 {7 k崔生一疑，坐在床沿，正耍穿鞋到门边静听，只听得又敲了，却只不见作声。
崔生忍耐不住，立起身来，幸得残灯未熄，重拨亮了，拿在手裹，开门出来一看。
8 [: f/ k0 J9 _5 r# {+ I; m# F
灯却明亮，见得明白，乃是十七八岁一个美貌女子，立在门外，看见门开，即便掀起布廉，走将进来。
! D1 m! x/ m9 |: A+ Y3 k
6 K5 s6 \4 b$ E, f2 _崔生大惊，吓得倒退了两步。

: A- Q0 {0 d+ w那女子奚容可掬，低声对崔生道：「郎君不认得妾身，妾身即兴娘之妹庆娘也。适才进门时，钗坠轿下，故此乘夜来寻，郎君曾抬得否？」

8 v/ v  ^5 U8 T2 s7 Z  ~崔生见说是小姨，恭恭敬敬答应道：「适才娘子乘轿在后，果然落钗在地。小生当时抬得，即欲奉还，见中门已闭不敢惊动，留待明日。今娘子亲寻至此，即当持献。」

就在书箱取出，放在桌上道：「娘子亲拿了去。」

) S% y: ?, I3 }* s+ R$ h7 t女子出纤手来取钗，插在头上了，笑嘻嘻的对崔生道：「早知是郎君抬得，妾亦不必乘夜来寻了。如今已是更阑时候，妾身出来了，不可复进。今夜当借郎君枕席，侍寝一宵。」

崔生大惊道：「娘子说那裹话！令尊令堂待小生如骨肉，小生怎敢胡行，有污娘子清德？娘子请回步，誓不敢从命的。」
. q' C' I* p! Z7 K
& |# L. A' p7 H7 X女子道：「如今合家睡熟，并无一个人知道的。何不趁此良宵，完成好事？你我悄悄往来，亲上加亲，有何不可？」

崔生道：「欲人不知，莫若勿为。虽承娘子美情，万一后边有些风吹草动，被人发觉，不要说道无颜见令尊，传将出去，小生如何做得人成？不是把一生行止多坏了？」

女子道：「如此良宵，又兼夜深，我既寂寥，你亦冷落。难得这个机会，同在一个房中，也是一生缘分。且顾眼前好事，管甚么发觉不发觉？况妾自能为郎君返掩，不至败露，郎君休得疑虑，错过了佳期。」
6 u! ^5 G/ `' ^" Y
" O  w) t# o( y+ E: T" C崔生见他言词娇媚，美艳非常，心裹也禁不住动火，只是想著防御相待之厚，不敢造次，好象个小儿放鞭炮，真个又爱又伯。
; k5 C6 w6 q5 d. p
却待依从，转了一念，又摇头道：「做不得！做不得！」

' m) @7 U& w4 `5 K) y$ a只得向女子哀求道：「娘子，看令姊兴娘之面，保全小生行止吧！」
0 Q# l0 f$ G. f. G  y
3 Z2 B0 l2 Q4 G# G女子见他再三不肯，自觉羞惭，忽然变了颜色，勃然大惑道：「吾父以子侄之礼待你，留置书房，你乃敢于深夜诱我至此！将欲何为？我声张起来，告诉了父亲，当官告你。看你如何折辩？」
+ O! |; j* L, J* j) z
声色俱厉。
$ {5 Y. |* p. b; \1 T  t
7 x; A% c3 i" v, `* F1 m崔生见他反咬一口，放刁起来，心裹好生惧伯。
# \/ M7 x) N5 ^6 t  ^- X
想道：「果是利害！如今既见在我房中了，淆浊难分，万一声张，被他一口咬定，从何分剖？不若且依从了他，到还未见得即时败露，慢慢图个自全之策罢了。」
- |0 O9 F8 U$ h
2 S6 b# [3 V# m2 R- W只得陪笑，对女子道：「娘子休声高！既承娘子美意，小生但凭娘子做主便了。」

* d8 h) X2 W7 W6 Q+ n女子见他依从，回嗔作喜道：「原来郎君恁地胆小的！」

* ]* R7 h4 {- R3 _& l崔生闭上了门，女子突显无限娇羞，崔生却是已惹出一股无明火起，心想：是你逼我，休怨我轻狂了！

遂将女子推翻在床，拾起一双玉腿，长长的裙摆泻下，女子羞得拉来遮脸，崔生越加胆粗，拉出一条女装小裤，自己也松脱裤头，就在床边云雨起来。
女子连声呼痛，崔生道：「是你自讨的，怨不得我了，须要待我意兴消泄，方可放过你一马了！」

8 U& C7 [5 v2 ]6 x2 W女子皱眉低吟：「是我自招不错，然则崔郎不肯伶香惜玉，妾身痛得入心入肺！疼得出冷汗了！郎君稍许轻些，慢些！贱妾不是说不任你轻薄呀！」
( W, d4 w- \0 n! r$ |! u6 p, _* A
女子说时已梨花带泪，崔生就算铁石人儿，见玉杵擂插中，佳人的凄惨模样，也不禁心软起来。
% p4 R' L3 s) U/ U- O
然则心软那分身处却不软，且因初钻进温柔乡，岂肯轻易抽退！只好轻抽慢插，若即若□，尽将那入侵的一截，时而撤至洞口，时而挥棍尽入。

4 F, f5 m' |4 E- b# ]1 G5 E- m如是片刻，女子突然打了个寒噤，颤声说：「崔郎，妾受得了，放马过来吧！」
" ~  b0 Q, m5 I# n0 Z! R崔生小心问道：「娘子不是痛得入心入肺了？」
% H3 u) u, q& J5 }( G
女子脸红眼湿，娇喘著道：「此时是酥到入骨入髓，养到脚心了！」
7 ?" n5 G2 `# Y" s& i" K
崔生听她如此说法，也乐得放马驰骋，直把女子弄干得呼气多、吸气少，辗转之下晕了过去。

8 E5 s/ ?7 m, J' m1 `- H8 s那崔生犹不醒觉，仍把那玉杵恣意舞动，拼命擂捣，直至一股怨液吐出，才发觉身下女子手脚冰凉、气若游丝！慌忙著急地把她呼唤摇醒。

两人云雨已毕，时方解衣就寝，赤裸依偎、更添妙趣，真是千恩万爱，欢乐不可名状。
" M% |( J1 W6 D; B4 `0 v8 e
将至天明，就起身来，辞了崔生，闪将进去，崔生虽然得了些甜头，心中只是怀著个鬼胎，战兢兢的，只怕有人晓得，幸得女子来踪去迹甚是秘密，又且身子轻捷，朝隐而入，暮隐而出，只在门侧书房私自往来快乐，并无一个人知觉。
将及一月有余，忽在一晚间对崔生道：「妾处深闺，郎处外馆。今日之事，幸而无人知觉。诚恐好事多磨，佳期易阻。一旦声迹彰露，亲庭罪责，将妾拘系于内，郎赶逐于外，妾便自甘心，却累了郎之清德，妄罪大矣。须与郎从长商议一个计策便好。」

" O) J$ L0 F, D) R9 V崔生道：「前日所以不敢轻从娘子，专为此也。不然，人非草木，小生岂是无情之物？而今事已到此，还是怎的好？」

女子道：「依妾愚见，莫若趁著人未及知觉，先自双双逃去，在他乡外县居住了，深自敛藏，方可优游偕老，不致分矶。你心下如何？」
$ K: C' |- O1 H" D
崔生道：「此言固然有理，但我目下零丁孤苦，素少无知，虽耍逃亡，还是向那边去好？」
: ^2 O+ ~# Q, _
1 @4 x" U2 I3 T8 f想了又想，猛然省起来道：「曾记得父亲在日，常说有个旧仆金荣，乃是信义人。

; `" |; b5 t  h: G' q8 n现居镇江吕城，以耕种为美，家道从容。今我与你两个前去投他，他有旧主情分，必不拒我。况且一条水路，直到他家，极是容易。」

女子道：「既然如此，事不宜迟，今夜就走罢。」

- H5 q. y; x& x' f/ F$ q商量已定，起个五更，收抬停尝了，那个书房即在门侧，开了甚便。
8 J, s' {1 ], F+ |3 z! z
出了门，就是水口。

崔生走到船帮裹，叫了小划子船，到门首下了女子，随即开船。

3 J+ K9 ~' L3 O  n到了瓜洲，打发了船，又在瓜洲另讨了一个长路船，渡了江，进了润州，奔丹阳，又四十里，到了吕城，泊住了船，上岸访问一个村人道：「此间有个金巢否？」

$ ^4 Y- _* g$ y5 Q4 V5 d村人道：「金巢是此间保正，家道殷富，且做人忠厚，谁不认得！你问他做甚？」
1 r3 w' L' G, Q8 G' m5 e
# I- ]# a0 f: n* w" R7 ^崔生道：「他与我有些亲，特来相访。有烦指引则个。」
# }9 Y# l+ F' f% ]: M& }
村人把手一指道：「你看那边有个大酒坊，间壁大门就是他家。」
0 z& P  r$ }, J% ]6 k
崔生心下喜欢，到船中安慰了女子，先自走到这家门首心直走进去。
3 L; `2 M2 P2 W5 ?" s3 q
$ r4 d# L  _: h3 H5 F/ d0 f金保正听得人声，在裹面踱将出来道：「是何人？」崔生上前施礼。
  B7 Y9 p+ j: T  J
# I* j1 N% `9 }0 P% Y0 q保正问道：「秀才官人何来？」
8 ~7 i' e$ ]- b5 r' E
: i. ]: X; t9 J; z. g3 }3 O! l崔生道：「小生是扬州府崔公之子。」
+ @) p) S. X5 z5 i" O# G/ s
8 N: C0 `) C2 K3 U1 P保正见说了「扬州崔」三字，便吃一惊道：「是何官位？」

' d8 T3 O8 p* P, d7 f崔生道：「是宣德府理官，今已亡故了。」
- g0 p( i: F. }" z) Z  W* Q& u- _
6 R  K1 c% ]1 O1 S( ^2 t4 A保正道：「是官人的何人？」
9 Y% @4 I$ J! B  t6 L
4 A+ b/ c* }$ O! b0 s1 y+ H崔生道：「正是我父亲。」
7 b" S) Z+ u. i; I! B
保正道：「这等是衙内了。请间当时乳名可记得吗？」

崔生道：「乳名叫做兴哥。」

. @+ C. f  ?  N/ X保正道：「说起来，是我家小主人也。」
& _9 [* X0 e. H( s9 {
0 L+ @; Q- C8 |6 a" _* @+ g4 {推崔生坐了，纳头便拜。问道：「老主人几时归天的？」

( D. c0 j9 G8 P. e) D7 n! N崔生道：「今已三年了。」

, ~! y& O! ?8 i. d保正就走去拨张椅桌，做个灵位，写一神主牌，放在桌上，磕头而哭。
哭罢，问道：「小主人，今日何故至此？」

崔生道：「我父亲在日，曾聘定吴防御家小姐兴娘……。
, T3 K3 F* P8 r; e/ w
保正不等说完，就接口道：「正是，这事老仆晓得的。而今想已完亲事了吗？」
) @( Q1 ^# t: @& X* Q崔生道：「不想吴家兴娘为盼望吾家音信不至，得了病。我到得吴家，死已两月。
& \& w' W0 i. O1 r0 \0 F
吴防御不忘前盟，款留在家。喜得他家小姨庆娘为亲情顾盼，私下成夫妇。恐伯发觉，要个安身之所，我没处投奔，想著父亲在时，曾说你是忠义之人，住在吕城，故此带了庆娘一同来此。你既不忘旧主，请求周全则个。」

金保正听说罢，道：「这个何难！老仆自尝与小主人分忧。」
. Z) T0 Y3 r$ [2 M# L9 p
7 }9 r; d3 x/ W; B6 ]1 ?  `1 ~便进去唤嬷嬷出来，拜见小主人，又叫他带了丫环到船边，接了小主人娘子起来。

6 X3 J) t+ F6 W+ l: i老夫妻两个，亲自洒扫正堂，铺叠床帐心如待主翁之礼。
0 L6 o2 i5 S& a% D& v0 r. ?
& \5 W1 o! B1 J; P8 C衣食之类，供给周备，两个安心住下。
" T9 V: j$ T) r, Q" V
将及一年，女子对崔生道：「我和你住在此处，虽然安稳，却是父母生身之恩，竟与他永绝了，毕竟不是个收场，心中也觉过不去。」

2 {7 p+ H, t  G- Y崔生道：「事已如此，说不得了。难道还好去相见得？」
6 B6 |4 ?5 o. x) c
女子道：「起初一时间做的事，万一败露，父母必然见责。你我□合，尚未可知。
$ C; X: ^, [, t: `8 n- `+ Q
+ G6 @$ P2 c/ }5 }' S2 ]0 t* {思量永久完聚，除了一逃，再无别著。今光阴似箭，已及一年。我想爱子之心，人皆有之。父母那时不见了我，必然舍不得的。今日若同你回去，父母重得相见，自觉喜欢，前事必不记恨。这也是料得出的。何不拚个老脸，双双去见他一面？有何妨碍？」
9 v. y5 h! m) V5 e3 a
崔生道：「丈夫以四方为事，只是这样潜藏在此，原非长算。今娘子主见如此，小生拚得受岳父些罪责，为了娘子，也是甘心的。既然做了一年夫妻，你家素有门望，料没有把你我重拆散了，再像别人之理。况有令姊旧盟未完，重续前好，正是应得。只须加些小心往见，兀自不妨。」
( S/ D! X3 P: i8 K
8 ?- K* e) {' S两个计议已定，就央金巢讨了一船，作别了金巢，水路行去。

渡了江，进瓜洲，前到扬州地方。
% ?2 n; S6 a5 b7 j- C% i& O
' V3 P: G" P7 e4 ^看看将近防御家，女子对崔生道：「且把船歇在此处，我还有话和你计较。」
崔生叫船家住好了船，问女子道：「还有甚么说话？」

& G# S( M! v( Z% u# G7 k女子道：「你我逃窜年一，今日突然双双往见，幸得容恕，千好万好。万一怒发，不好收场。不如你先去见见，看著喜怒，说个明白。大约没有变卦了，然后等他来接我上去，岂不婉转些？我也觉得有颜采。我只在此等你消息就是。」
崔生道：「娘子见得不差。我先去见便了。」

跳上了岸，正待举步。女子又把手招他转来道：「还有一说。女子随人私奔，原非美事。万一家中忌讳，故意不认帐起来的事也是有的，须要防他。」
0 s" s/ h7 N3 @# H" Y6 E5 c
伸手去头上拔那枝金凤钗下来，与他带去道：「倘若言语支吾，将此钗与他们一看便推故不得了。」

; R( P/ z( x4 F  l4 \" W, X崔生道：「娘子恁地精细！」

1 ~0 ?" S! K$ n, a# E接将钗来，袋在袖中，望著防御家裹来。

到得堂中，传进去，防御听知崔生来了，大喜出见。
& d  ]; n% K! i' U* H+ ?$ `9 \  P# j9 Z$ y
- W. z$ J7 a; ?6 t" U2 R  X不等崔生开口，一路说话出来道：「向日看待不周，致郎君住不安稳，老夫有罪。
" V0 G6 b" J& o3 [2 w
, Z, p7 H$ r% p' P7 e( O7 y幸看先君之面，勿责老夫！」

崔生拜伏在地，不敢仰视，又不好直说，口裹只道：「小婿罪该万死！」
4 W2 q# f2 Y4 b7 u- d1 ]5 ^! @3 R说罢叩头不止。
; O1 C: W+ R$ {$ |
" z. Z# j% H& Z0 M* ?+ c0 n3 U防御扶起来道：「郎君有何罪过？口出此言，快快说个明白！免老夫心中疑惑。」
) A. l; E) C7 U4 r
4 g  w& O9 D/ b& B崔生道：「是必岳父高抬贵手，恕著小婿，小婿才敢出口。」

防御说道：「有话但说，有何质疑？」

9 j, y% S4 O! I* t5 J! p崔生见他光景是喜欢的，方才说道：「小婿令爱庆娘不弃心时间结了私盟，房帷事密，儿女情多，负不义之名，犯私通之律。诚恐得罪非小，不得已夤夜奔逃，潜匿于村墟。经今一载，音容久阻，书信难传。虽然夫妇情深，敢忘父母恩重？今日护同令爱，到此拜访，伏望察其溧情，馋恕罪责，恩赐谐老之欢，永遂于飞之愿！岳父不繁爱，小小婿完美室家，实出万幸！只求岳父怜悯则个。」
( e& G, E" [) o2 \防御听罢大惊道：「郎君说的是甚么话？小女庆娘卧病在床，经今一载。茶饭不进转动要人扶靠。从不下床一步，方才的话，在那裹说起的？莫不见鬼了？」
' [1 e3 |* z. U) W崔生见他说话，心裹暗道：「庆娘贞是有见识！果然怕玷辱门户，只推说病在床，掩著外人了。」
) Q0 e6 W; l% x/ f* Y* F
便对防御道：「小婿岂敢说慌？如今庆娘见在船中，岳父叫个人去接了起来，便见明白。」

. K+ ?5 }( T9 G8 h# ?% K防御只是苦笑不信，却对一个家僮说：「你可走到崔家郎船上去看看，与他同来的是什么人，却认做我这庆娘子？岂有此理！」

  D$ K- o! ^! u1 G; j0 @! \家僮走到船边，向船内一望，舱中俏然不见一人。间著船家，船家正低著头赎，舱上吃饭。家僮道：「你舱裹的人，那去了？」

船家道：「有个秀才官人，上岸去了，留个小娘子在舱中，适才看见也上去了。」

家僮走来回复家主道：「船中不见有什么人，间船家说，有个小娘子，上了岸了，却是不见。」

防御见无影响，不觉惑形于色道：「郎君少年，当诚实些，何乃造此妖妄，诬玷人家闺女，是何道理？」
2 P* I7 Z; v: S3 N1 i
# C% I9 t3 ~# E/ H崔生见他发出话来，也著了急，急忙袖中摸出这枝金凤钗来，进上防御道：「此即令爱庆娘之物，可以表信，岂是脱空说的？」

防御接来看了，大惊道：「此乃吾亡女兴娘殡殓时戴在头上的钗，已殉葬多时了，如何得在你手裹？奇怪！奇怪！」

9 \6 v2 |& x& Y5 x崔生把去年坟上女轿归来，轿下抬得此钗，后来庆娘因寻钗夜出，遂得成其夫妇，恐伯事败，同逃至旧仆金巢处，住了一年，方才又同来的说话，细述了一遍。

, `  D2 t, p( M) K5 X6 @防御惊得呆了，道：「庆娘见在房中床上卧病，郎君不信可以去看得的。如何说得如此有枝有叶？又且这钗如何得出世？真是蹊跷的事。」
* Y  q5 ?( x+ G5 n
执了崔生的手，要引他房中去看病人，证辨真假。

3 w% c% J. _/ ?' y; [. ?6 U: z却说庆娘果然一向病在床上，下地不得。

0 |8 _- }+ _+ a" ^; K5 E- A那日外厢正在疑惑上际，庆娘蓦地在床上走将起来，竟望堂前奔出。

# C% x7 v  V. ~0 R$ s家人看见奇怪，同防御的嬷嬷一哄的都谁了出来，嚷道：「一向动不得的，如今忽地走将起来。」
8 m& h$ }  ?" e! I3 Y1 b) n( ~
" x$ V" U, J3 F- P7 w7 |) {, j只见庆娘到得堂前，看见防御便拜。
; U: V7 X2 V. U6 C! N$ v
防御见是庆娘心发吃惊道：「你几时走起来的？」

2 ?( ~  A- h  l崔生心于还暗道：「是船上走进去的。且听他说甚么？」
8 v0 `. P. M# \# D+ e
/ a8 s( `% `+ J4 c2 [8 V1 W只见庆娘道：「儿乃兴娘也，早□父母，远殡荒郊。然与崔郎缘分未断，今日来此别无他意。特为崔郎方便，要把爱妹庆娘续其婚姻。如肯从儿之言，妹子病体，当即痊愈。若有不肯，儿去，妹也死了。」

, }* x8 b1 z9 s3 k, |/ J合家听说，个个惊骇，看他身体面庞，是庆娘的，声音举止，却是兴娘。都晓得是亡魂归来附体说话了。防御正色责他道：「你既已死了，如何又在人世，妄作胡为，乱惑生人？」

+ N1 E# u2 }0 t+ F, R% N庆娘又说著兴娘的话道：「儿死去见了冥司，冥司道儿无罪，不行拘禁，得属后土夫人帐下，掌传笺奏。儿以世缘未尽，特向夫人给假一年，来与崔郎了此一段姻缘。妹子向来的病，也是儿假借他精魄，与崔郎相处来。今限满当去，岂可使崔郎自此孤单，与我家遂同路人！所以特来拜求父母，是必把妹子许了他，缤上前姻。儿在九泉之下，也放得心下了。」

防御夫妻见他言词哀切，便许他道：

9 j' T: e4 F% o+ H# ]8 |8 S「吾儿放心！只依著你主张，把庆娘嫁他便了。」
  Z3 F+ Q- z$ b/ Y& w: x8 w3 m3 k" @
& Y  k7 P/ `  C兴娘见父母许出，便喜动颜色，拜谢防御道：「感父母肯听儿言，儿安心去了。」

走到崔生面前，执了崔生的手，哽哽咽咽哭起来道：
( H: x7 H+ ]* O& ^9 e( @+ Z3 t
4 l9 ~% L% @8 D% v' a! s3 c$ H) a「我与你恩爱一年，自此别了。庆娘亲事，父母已许我了，你好作娇客，与新人欢好时节，不要忘了我旧人！」
3 I0 x" }; I7 R* P, E  D
1 V$ M! N+ c5 O5 t% o, y$ Z" l言毕大哭，崔生见说了来踪去迹，方知一向与他同住的，乃是兴娘之魂。
今日听罢叮咛之语，虽然悲切，明知是小姨身体，又在众人面前不好十分亲近得。

3 u5 v, E. F/ d. a/ p" V只见兴娘的魂语，分付已罢，大哭数声，庆娘身体蓦然倒地。

" g% v) E  O9 s  ]4 K5 d1 w众人惊惶，前来看时，口中已无气了。
2 p1 l; G( T  h* T# y( {  n1 `
3 f7 V) m1 y  O3 ^* i摸他心头，却温温的，急把生姜汤灌下，将有一个时辰，方醒转来，病体已好，行动如常，间他前事，丝亳也不晓得。
% E$ o& F& Y5 T
人议之中，举眼一看，看见崔生站在裹头，急急遮了脸，望中门奔了进去。
* {9 ~3 i7 l' y* Z7 W2 `崔生如梦初觉，惊疑了半日始定。

( i9 p9 h9 d/ A/ L, P防御就拣个董道吉日，将庆娘与崔生合了婚。
( T7 z% r. O/ Y  C- y& d4 ]
" N! Q; Q' G5 r' a' [% M花烛之夜，崔生见过庆娘惯的，且是熟分。庆娘却不十分认得崔生的，老大羞惭。
; S* I. ?. J5 y8 b
& @7 X8 U) B7 _& N/ O崔生与庆娘洞房花烛之夕，只见庆娘含苞未破，元红尚在，仍是处子。
' ~0 K" r/ t) u! T  @$ N* k, `崔生悄悄地问他道：「你令姊借你的身体后，足足伴了我一年，如何你身子还是好好的？」

! ]+ Y0 F/ M% V庆娘怫然不悦道：「你自撞见姊姊鬼魂做作出来的，关我甚事，说到我身上来。妾身几时与你做出那淫荡苟且的羞事出来？」

' a3 w4 u# T: i& q+ N; g- X崔生道：「若非令姊多情，今日如何能够与你成亲？此恩不可忘了。」
庆娘道：「这个也说得是，万一她不明不白，不来周全此事，借我的名头，出了我偌多时丑，我如何做得人成？只是你心到底仍旧认是我要你逃走了的，岂不羞死人！今幸得他有灵，完成你我的事，也是他十分情分了。」

次日，崔生感兴娘醮事已毕，崔生梦之情不巳，思量超度他。却是身边无物，只得将金凤钗到市货卖，卖得银两二十锭，尽卖杳烛楮锭，到琼花观中命道士篷醮三昼夜，以报恩德。
8 M/ {2 o+ i( I0 a
. A1 Z  w0 L; n醮事完毕那个晚上，梦见一个女子来到，崔生却不认得。
6 r+ c! ^% b7 u
女子道：「妾乃兴娘也，前日是假妹子之形，故郎君不曾相识。却是妾一点垂住，与郎君柑处一年了。今日郎君与妹子成亲过了，妾所以才把真面目与郎相见。」

$ y1 {) v7 x! p( a$ \' O崔生有感而发道：「娘子情心感人，只叹未能与爱妻真个销魂！」

5 D+ U8 n! y( z2 T2 P7 j女子道：「今夜可遂你愿！」

# r+ ~* s; y( U9 H  {# m说罢宽衣解带，把个一丝不挂的白玉人儿投入崔生怀抱，云雨间的感觉，果然如与那一年中魂魄付在庆娘躯体时一样风情万种，熟落大方。

  O) t3 v5 p3 t. Y事毕，崔生有感而发道：「娘子真是好玩，庆娘不如也！」

兴娘穿回衣裙，拜谢说道：「蒙郎荐拔，尚有余情。虽隔幽明，实在感佩。小妹庆娘，禀性柔和，郎好看待她！妾从此别矣。」
8 x! A* G( X# q
庆娘说完，身形淡化消隐，崔生不觉惊哭而醒。
2 T# t  `9 c, C! H
庆娘枕边见崔生哭醒来，间其缘故，崔生把兴娘梦中说话，一一对庆娘说。
. c% Y7 K( H4 a" D0 f7 j, {) s  \庆娘沉吟不语，突觉下体粘粘腻腻，问道：「你在我睡时搞弄过我？」
崔生摇头。

% \7 F) T( K4 i# R庆娘又问道：「你见她如何模样？」
3 S8 F& \2 g# n; F5 z
9 w" C6 r0 l; Q) H! N' o- k崔生把梦中所见容貌，细细说来。

# Q7 w" O# ^3 e) Z2 s庆娘道：「真是我姊也。」

" _- g- a" }5 A: e! Y( ~8 `9 O不觉也哭将起来，自此不再怪责兴娘。

1 O+ `3 z8 c4 h! t$ t+ r知只是一个「情」字为重，不忘崔生，做出许多事体来，心愿既完，便自罢了。
( c3 o( \$ V  h( v0 P
此后，崔生与庆娘年年到兴娘坟上拜扫，后来崔生出仕讨了前妻封诰，遗命三人合葬，有四句口号，道著这故事：
' E$ a3 }% u/ I$ ?
大姊精灵，小姨身体。到得圆成，无此无彼。
# J6 F0 l  v  y( r8 z